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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洲秋日節慶三重奏-迎向光明與豐收

陳昱安

撰文/陳昱安 圖/Bhutan Tourism、Pixbay、馬來西亞觀光局、維基百科

2026節慶文化~迎向光明與豐收

A Triptych of Light and Harvest

每年秋天,雨季退場、稻穗低垂,亞洲季風地帶的人們以各自的節慶迎接季節轉換。不丹以蓮花生大士降妖伏魔的面具舞祈求淨化;馬來西亞屠妖節延續光明戰勝黑暗的信仰,也展現多元族群交流;柬埔寨則以長舟競渡紀念榮光、感謝豐收。三地信仰不同,卻在同一季節裡,寄託對生命新生的盼望。

不丹-策秋節 (西藏曆某月的第10天。因地而異,多在春秋)

西元8世紀,傳說中一位騎乘飛虎、手持金剛杵的印度密續大師,蓮花生大士(不丹又稱其為古魯仁波切,Guru Rinpoche),翻越喜馬拉雅山脈,將佛教傳入不丹,這片被群山環抱的雷龍之地。當時蓮花生大士在不同地點降伏邪靈、教化眾生的傳說故事,並未封存在口述故事裡,反而化作一場場色彩斑斕的面具舞蹈,在不丹各地年復一年地重演,以紀念祂將佛法傳入不丹。這一場場的宗教慶典,就是不丹年度盛事「策秋節」(Tshechu Festival)。

Tshechu在藏語裡是指每月第10天,據傳蓮花生大士在藏曆每月初十這一天展現各種化身與神通事蹟,於是策秋節就在某月的第10天前後舉行。舉行月份依地區而異,多半落在秋季或春季,像是首都廷布(Thimphu)號稱規模最大的策秋節就是在秋季,落在春季舉辦的則有帕羅(Paro)和普那卡(Punakha)等地。

策秋節活動約3~4天,主場地都在各地的宗堡(Dzong)或寺廟舉行,當地民眾多攜家帶眷並慎重地穿上傳統服飾,女士穿著「kira」、男性則穿著「gho」前往。進入活動會場前,一般平民男性必須在左肩披上一匹白色棉或絲織,尾端帶著流蘇的「kabney」,以示尊重。

策秋節的重點活動就是鎮日的面具舞,舞者們身穿色彩鮮豔的衣飾和面具,每個角色都有其重要意涵,也都與蓮花生大士降妖除佛的傳說有關。像是鹿、牛頭、獅子動物面具角色,常見於蓮花生大士降魔傳說的重現場景,象徵自然界力量的馴服與皈依;骷髏舞者(Durdag):代表墓地守護神,提醒眾生生死無常;阿茲拉(Atsara)是戴著誇張長鼻紅面具的丑角也是串場人物,通常會頭頂或手持一個陽具造型(phallus)的道具,紅色面具象徵旺盛的生命熱情,木製陽具則象徵力量與生育繁衍。慶典高潮之一,就是蓮花生大士八變相(Guru Tshengye)登場,舞者會以不同化身現身,象徵其應機示現、教化眾生的不同面向。

雖然整場活動人潮眾多,舞者打扮也鮮豔多彩,但由於「面具舞」對於當地民眾來說,不只是絢爛的表演藝術,整體氣氛更是一種「觀舞即修行」的宗教實踐。他們相信,舞者透過穿戴神祇面具、進入特定的手印與步法,即為儀式過程中護法神的化身,而在場邊觀賞的自己,亦是「見即解脫」,從中獲得淨化與救贖。而這個概念也延伸至活動最後一天清晨的曬唐卡(並非每個地區都有),又稱為「通卓」(Thongdrel),是場靜態卻震撼人心的視覺加持,且與面具舞的淨化意義相互呼應。

民眾圍坐宗堡庭院,觀看舞者以隊形與步法演繹宗教傳說,讓流傳數百年的信仰記憶再次展開。

即使雨勢未歇,身穿傳統服飾的表演者仍踏著節奏起舞,鮮明色彩交織出策秋節的熱鬧景象。

盛裝舞者在眾人注視下凌空躍起,透過面具、手勢與步法化身神祇,傳達淨化與祈福的宗教意涵。

馬來西亞-屠妖節 (2026年11月8日,每年依印度曆浮動)

在馬來西亞,人們稱屠妖節或譯為排燈節為「Deepavali」,而非印度北方源自《羅摩衍那》的「Diwali」。這個看似細微的用字差異,藏著一則南印度的古老傳說。相傳惡魔那羅迦仗著不死的能力,擄走16,000名女子,最終被黑天神與轉世為妻子薩雅巴瑪的力量所擊敗,讓囚禁的女子們重獲自由。原屬於泰米爾文化圈的故事,隨著早年南印度移民飄洋過海落腳馬來半島,也把「光明戰勝黑暗」的信仰帶進了這片土地,並在地化成今日馬來西亞獨有的屠妖節樣貌,成為全馬來西亞人共享的一場光之慶典。

在多元民族共同生活的馬來西亞,各民族都保有自己的傳統節日,但也因為在地生活的影響,有了一些改變。馬來西亞屠妖節的特別之處,是節日早已跨出了印裔社群的邊界;相同的是,仍依照印度曆而行。

節日前夕,家家戶戶按習俗清掃房屋、在門口鋪上用粉筆粉或米粉繪製五彩繽紛的「Kolam」圖騰。Kolam被認為能帶來繁榮,因此通常由家中的女性繪製,以祈求好運和財富,迎接掌管財富的女神拉克希米降臨。當天清晨,人們沐浴淨身、穿上嶄新的紗麗或古爾達,點亮一盞盞油燈,象徵驅散黑暗、迎向光明。而馬來西亞人最引以為傲的,是節慶當天敞開的家門。不只是印度裔彼此互訪,馬來裔、華裔鄰居朋友也會受邀登門作客,共享餐點與傳統糕點。這種名為「開放門戶」(Rumah Terbuka)的獨特習俗,在印度本土並不存在,卻是馬來西亞多元族群社會裡,屠妖節最動人的在地印記。

屠妖節原本就屬於家庭聚會形式的節日,在印度也只有幾座大城市會在公共聚會場所舉辦大型活動。因此,在馬來西亞要感受節慶氣氛,除了吉隆坡各大商場和重要的廣場會有節日主題燈飾,在吉隆坡的小印度區(十五碑,Brickfields),節慶前兩週街道已被燈飾拱門與花環妝點得絢麗奪目,地標馬里安興都廟(Sri Maha Mariamman Temple)裡誦經聲不絕,廟外市集則擠滿選購紗麗、應景甜點與裝飾品的人潮,相當熱鬧。往南車行約50分鐘可以抵達巴生的敦姑加蘭路(Jalan Tengku Kelana),或是前往檳城喬治市的小印度,在屠妖節期間,都是和當地民眾一起迎接「光明」的最佳節慶去處。

位於檳城喬治市小印度的馬里安興都廟,以布滿神祇雕像的彩色門樓,展現當地印度教信仰的深厚底蘊。

屠妖節前夕,人們繪製Kolam圖騰,祈求好運與財富。

屠妖節點亮盞盞油燈,象徵驅散黑暗、迎向光明。

柬埔寨-送水節 (2026年11月23~25日,每年依佛曆浮動)

每年約10~11月,雨季結束後,柬埔寨金邊的洞里薩河(Tonle Sap River)就會上演一場盛大的划船競賽,河岸兩側擠滿民眾、攤販與遊客,從白晝令人亢奮的競賽,到夜晚的煙花和燈飾,持續3天送水節(Bon Om Touk)的歡樂慶典。

送水節按原文字意Bon Om Touk(បុណ្យអុំទូក)應為划船節。節日由來有兩種常見的說法,一為12世紀吳哥王朝全盛時期,闍耶跋摩七世(Jayavarman VII)在位期間,親率海軍出戰擊敗占婆(Champa)軍隊,大獲全勝後凱旋回朝。而這段過往,在吳哥古蹟巴戎寺(Bayon)與班蒂喬瑪寺(Banteay Chhmar)石刻浮雕中,闍耶跋摩七世立於船頭、高舉王劍指揮戰船的圖像被完整地記錄下來。為紀念這場水軍勝利,後人每年在獲勝之日舉辦划船競速。

另一個說法則是與早年的自然崇拜有關。和中南半島其他國家一樣,柬埔寨每年5月進入雨季,湄公河水位暴漲,倒灌進洞里薩湖,讓湖水暴漲數倍,自然與農業節律為周邊居民帶來漁獲或利於灌溉;到了雨季結束的11月前後,湖水便會反轉方向,流回湄公河、最終匯入南海,稻穀也進入收割期。早年感謝水神賜福的儀式,遂成為年度節日。無論傳說何者為準,最終在19世紀,由當時的諾羅敦國王(King Norodom)將此地方習俗訂定為國家節日,並於每年佛曆12月15日舉行。

為期3天的划船競賽的送水節,以金邊洞里薩河、皇宮正前方的活動規模最為盛大。第一天下午開幕後,便揭開緊湊的賽事。各地區、村莊派出代表隊伍,划著以整棵Koki樹鑿雕而成的長舟前來較勁。船身修長,行進時彷彿湄公河傳說中那伽神獸游動的姿態,船首則畫上一對眼睛,延續著古老的辟邪習俗,各隊的船身也各自繪上色彩鮮豔的圖騰,爭奇鬥豔。賽事一路進行到第三天早上才收尾,入夜後民眾相攜來到岸邊賞煙火、觀月與河上點燈遊行,將整個慶典帶向最歡樂的尾聲。

除了金邊之外,吳哥王朝古都暹粒也有賽事進行,因古都本身的歷史背景,這裡的賽事多了一層與當年盛世呼應的深度;不過整體氣氛相較金邊悠閒許多,旅客還有機會順道逛逛當地的水上市集。湄公河沿岸的部分小村莊,也會有零星的比賽活動,只是規模與氣氛仍以金邊和暹粒最為熱絡。船賽紀念的不只是一場歷史勝戰,更承載雨季過後,人們等待豐收、祈願來年風調雨順的期盼。

巴戎寺浮雕刻畫吳哥時期的水軍場景,留存昔日征戰記憶。

各地代表隊乘上彩繪長舟,準備展開熱鬧的划船競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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